海洛因的替代品？美國 kratom 產業內戰：天然止痛藥或新型毒品？

十年前，一群 kratom（卡痛）的倡議者成功阻止了美國緝毒局（DEA）將這種源自東南亞的植物列為「對公共安全有迫切危險」的禁藥。他們贏得了跨黨派的支持，包括獨立參議員 Bernie Sanders 和 Rand Paul，並成功將 kratom 打造成一個價值數十億美元的產業。倡議者聲稱，kratom 具有止痛效果，能作為比鴉片類藥物更安全、更天然的替代品，有助於對抗日益嚴重的鴉片類藥物濫用危機。

然而，如今許多當初支持 kratom 的活躍分子，卻開始呼籲禁止含有其活性成分之一——7-hydroxymitragynine（7-OH）——的產品。7-OH 是一種超高濃度的萃取物，具有類似鴉片類藥物的效果，它的出現已在消費者、銷售商和倡議者之間引發劇烈摩擦。

「這是一種經過化學處理、徹頭徹尾的鴉片類藥物，現在已經進入市場，」美國 kratom 協會（American Kratom Association）資深公共政策研究員 Mac Haddow 表示，「他們偽裝成 kratom 產品。」

過去幾年，以 Magic 7OH、7 O’Heaven 和 Pure OHMS 等品牌名稱出現的 7-OH 產品，以軟糖、膠囊和飲品的型態，在數千家加油站和便利商店迅速普及。這現象引起了越來越多的憂慮。有 7-OH 消費者描述了其痛苦的戒斷症狀，也有報導指出涉及 7-OH 與其他物質的多重藥物過量事件。部分使用者已開始尋求戒癮治療，另一些人則根據 Reddit 網友的建議進行自我戒斷。

kratom 社群擔心，7-OH 的負面聲譽可能會將整個 kratom 產業拖入監管的泥淖。然而，7-OH 產業的業者已組織起來，反對潛在的禁令。他們主張 7-OH 就是 kratom，儘管它僅在 kratom 葉片中以微量存在，並聲稱其作為止痛劑的益處遠大於潛在的危害。

政府態度分歧，監管爭議加劇

聯邦政府針對 7-OH 的禁令指令，更激化了雙方的緊張關係。去年七月，美國衛生及公共服務部秘書 Robert F. Kennedy Jr. 在記者會上形容 7-OH 產業「陰險」，當時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FDA）局長 Marty Makary 也呼籲 DEA 將該物質列為第一級管制藥物——這是最嚴格的管制類別。總統 Donald Trump 在五月十一日的公開談話中，也曾公開支持「天然 7-OH」，但其發言令人困惑，似乎是指 kratom。

此外，據報導，RFK Jr. 和國土安全部部長 Markwayne Mullin，後者也積極推動對 7-OH 的打擊行動，都與一位臭名昭著的 kratom 飲品公司幕後推手、同時也是被定罪的罪犯有關聯。

7-OH 的支持者認為，該物質與其來源植物密不可分。去年四月，在科羅拉多州立法者辯論如何監管 kratom 和 7-OH 時，7-OH 倡議團體 7-HOPE Alliance 的首席科學顧問 Michele Ross 在提交給立法者的書面證詞中寫道：「說 7-OH 不是 kratom，就像說咖啡因不是咖啡或 THC 不是大麻一樣。這根本說不通。」

然而，與咖啡、大麻和 kratom 不同的是——這些物質已被消費了數百年甚至數千年——7-OH 並沒有悠久的人類使用歷史。它進入市場僅僅幾年。

研究人員擔憂成分不明，州級禁令先行

佛羅里達大學轉譯藥物開發核心主任、頂尖 kratom 研究者 Chris McCurdy 指出，許多標示為 7-OH 的產品，實際上含有人們知之甚少的化合物，對動物或人體的生物學影響未知。「所以，這些產品雖然被宣稱為『純淨』，但實際上絕非如此。」

據報導，從加州到佛蒙特州，已有十幾個州搶先聯邦政府，自行禁止了 7-OH。其中七個州也禁止了 kratom，儘管羅德島州最近推翻了其禁令。

當初反對 DEA 擬議 kratom 禁令的聲浪，很大一部分源於許多人將自製 kratom 茶視為擺脫芬太尼和鴉片類藥物的救命稻草。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去年的調查顯示，有四分之一的 kratom 消費者將其大量用於替代鴉片類藥物，許多人因此產生依賴。有些人難以忍受為克服戒斷症狀所需的大量粉末，使得更強效的 7-OH 藥丸可能更有用，儘管其停止使用的副作用可能更為嚴重。

然而，大多數人則喜歡在數百家 tiki 風格酒吧、「精神活性」休息室和特色咖啡館中，以較低劑量飲用 kratom，取代酒精，享受其溫和的欣快感。也有人透過膠囊攝取。播客 Joe Rogan 在 2019 年曾說：「如果你吃兩顆藥丸，就像一杯咖啡。我吃了八顆，我就掛了。」

越來越多人開始飲用 kratom 氣泡飲，例如 New Brew 和 Feel Free，後者是市場領導者。Feel Free 的消費已催生了一個名為 Quittingfeelfree 的 Reddit 社群，每週有 13,000 人訪問，聲稱已不知不覺對其上癮。

產業龍頭與政府官員的複雜關聯

Feel Free 的創辦人 JW Ross（原名 Jerry Cash），被認為是 kratom 飲品普及化的先驅。他曾是一家石油和天然氣勘探公司的 CEO。2010 年，他因未能向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妥善披露挪用公司 1000 萬美元而被判入獄。

今年稍早，一家與 Feel Free 有關的有限責任公司向 MAHA PAC 捐贈了 50 萬美元，此前不久，美國司法部撤銷了涉及 Feel Free 產品的訴訟。

2023 年，聯邦探員查獲了 25 萬瓶 Feel Free 和其他一系列 kratom 產品，價值超過 300 萬美元。在此次突襲行動之前，已有人聲稱從這些飲品中遭受了嚴重的戒斷症狀。參與此次突襲的 FDA 表示，Feel Free 被當作膳食補充劑銷售，但缺乏足夠資訊證明 kratom 是否會對健康造成「嚴重或不合理的疾病或傷害風險」。

Ross 曾與 RFK Jr. 合影。根據政府披露文件，Mullin 對 Feel Free 的母公司 Botanic Tonics 擁有高達 100 萬美元的投資。「作為國土安全部長，Markwayne Mullin 致力於確保完全遵守所有道德和利益衝突規則，」一位 DHS 發言人透過電子郵件表示。

「他們是為兒童推銷的，是軟糖，」去年美國 FDA 發起針對新興 7-OH 市場的行動時，Kennedy 說道。「它們色彩鮮豔，是糖果口味。這真是一個陰險、陰險的產業。」當時，FDA 將 7-OH 與鴉片類藥物類比：「我們能夠也必須阻止下一波鴉片類藥物危機，」該機構在其網站上表示。

一位 HHS 發言人告訴 WIRED，政府正透過「強大、科學為基礎的監管框架」，努力「解決合成和高濃度 7-hydroxymitragynine（7OH）產品帶來的危險」。

7-HOPE Alliance 的執行董事 Jackie Subeck 認為，「很難不質疑」政府官員與 Ross 之間的關聯是否「助長了對 7-OH 產品的持續攻擊」。她補充說，對 7-OH 進行負責任的監管「顯然是更好的答案」。這可能包括標準化的品質和標籤控制，以及效力限制。「禁止這些產品並不會消除需求，」Subeck 說。「這只會將消費者推向不受監管且潛在不安全的替代品，同時剝奪了依賴它們的成年人的合法獲取途徑。」

一些消費者堅信 7-OH 具有抗焦慮的益處，即使他們在沒有它的情況下會感到掙扎。「我每天服用 20 到 25 毫克，一天兩次，」一位來自中西部、因隱私原因不願透露姓名的 49 歲男子 Chris 表示。「它徹底改變了我的生活。我的員工、我的妻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