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父母的「世界夢」遇上女兒的「洛杉磯日常」：異國童年，為何難以在孩子心中留下足跡？

當作者拿出女兒小時候在中國啃雞爪的影片，女兒卻一臉嫌惡地轉開頭，只顧著玩遊戲。作者問：「妳還記得這個嗎？」女兒搖搖頭，一個記憶就此消逝。這對父母深切體會到，儘管他們對過去四年的異國生活念念不忘，女兒卻已將那些經歷拋諸腦後。

這段旅程始於女兒三歲時，作者與身為音樂老師的丈夫決定離開洛杉磯，先後前往中國和柬埔寨。如今女兒已近十歲，他們一家也因疫情緣故，在女兒五歲時重返洛杉磯。女兒不僅忘記了在中國啃雞爪的畫面，甚至連曾嚷著要搭的嘟嘟車（tuk-tuk）是什麼都記不得了。那些寺廟、遺跡和蝙蝠洞穴，也早已被朋友的生日派對、體操晉級和數學測驗等「更重要」的事情取代。

從峇厘島到洛杉磯：一對「浪人父母」的流浪基因

對作者夫妻而言，移居海外並非新鮮事。他們在峇厘島的瑜伽課相識，婚後最初幾年便以亞洲各地的廉價旅館為家，過著四處漂泊的生活。那段日子對他們來說，彷彿找到了人生的「作弊碼」：當家鄉的朋友們為房貸和卡債煩惱時，他們騎著摩托車四處遊歷、享受便宜按摩，並擺脫了無聊的日常。

然而，當作者懷孕後，他們決定回到洛杉磯，買下房子，過上看似安穩的生活。與親友共度假期、友善的鄰居，一切都「合乎常理」。但每當夜深人靜，作者總會失眠，轉而觀看YouTube上其他家庭在海外生活的影片。女兒睡著後，夫妻倆會開瓶紅酒，回憶過去的自由生活，並開始想像帶著孩子再次出發的可能。

帶著孩子闖異鄉：中國廈門與柬埔寨的文化衝擊

從談論到實際申請，當丈夫收到一份來自中國廈門的教職邀約時，他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廈門這座中國東南沿海城市，不像上海或北京那樣觀光化，英語使用者相對較少。由於女兒尚未上學，他們認為這是移居海外的絕佳時機。

他們將女兒送進當地幼兒園，班上只有她是外國孩子。儘管作者樂於看見女兒練習中文、學習使用筷子，卻也注意到女兒對這趟冒險感到更多的是沮喪而非興奮。畢竟，她才剛學會用英文造句和使用叉子沒多久。

疫情爆發後，他們從中國轉往柬埔寨，丈夫在那裡找到了另一份教職。這次，女兒與其他外籍孩子一同上學，雖然學習了高棉語，但大部分時間仍說英語。生活變得輕鬆許多，但他們從未打算長居柬埔寨。作者開始擔心頻繁遷徙對女兒的影響：「如果我們永遠無法安定下來怎麼辦？我們還會要求女兒學習多少種新語言？她又要留下多少新朋友？這一切值得嗎？」

洛杉磯的歸屬感：女兒的根與父母的遠方

當疫情最終影響到柬埔寨時，他們決定返回洛杉磯。作者回憶，女兒看到當地公園裡每個人都說英語時，臉上洋溢著喜悅。他們為女兒註冊入學，並搬到一個喜歡的社區，告訴自己「海外生活」已告一段落。當然，他們仍會旅行，但會像其他家庭一樣，在春假、暑假和聖誕節出遊。

五年過去了，這是他們一家待在同一個地方最長的時間。然而，作者夫妻再次感到不安。他們嘗試安頓下來，簽租約、看房子、投資昂貴家具，但總覺得這不是他們想要的生活。最近，他們又開始討論移居歐洲的想法，但女兒總是迅速轉移話題。

當作者夫妻沉浸在對過去的回憶和對遙遠未來的憧憬時，女兒卻深深紮根於當下的洛杉磯生活，並且感到快樂。隨著女兒年紀漸長，她的友誼也日益深厚，這讓父母更難想像將她從一個她熱愛的生活中抽離，只為了追求遠方的誘惑。

這段經歷深刻地揭示了，成人對「探索世界」的渴望，與孩子對「穩定歸屬」的需求之間，可能存在的巨大鴻溝。對父母而言，洛杉磯因過於熟悉而顯得無趣；但對女兒來說，那裡卻是她建立自我、連結世界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