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科技投資泡沫破裂？掃地機器人龍頭 Dreame 遭查，揭開地方政府「盲目撒錢」困局

中國科技新創圈的資本狂潮近期面臨嚴峻考驗。就在本月，中國地方政府不僅要求企業揭露與掃地機器人製造商「追覓科技（Dreame）」的財務往來，中國國務院更同步發布嚴格新規，收緊對總規模達 23 兆人民幣（約 3.4 兆美元）私募股權基金產業的監管。這兩起事件凸顯了北京當局在推動科技自主與防範金融風險之間的兩難。

地方政府的「土地財政」轉型副作用

歐亞集團（Eurasia Group）中國區總監 Dan Wang 指出，北京正試圖抑制地方政府近年採用的「共同投資模式」。由於 2020 年代初期房地產危機導致土地財政崩潰，地方政府轉而尋求「股權融資」，透過政府引導基金入股新創，希望藉由資本利得填補財政缺口。然而，地方官員往往缺乏專業投資人的評估能力，傾向於對少數企業「全押」，導致公共財政在投資失利時面臨極大風險。

地方政府經常在戰略產業上競相砸錢，不僅造成嚴重的財政浪費，更提高了中央政府的信用風險。

根據研究機構 Rhodium Group 的統計，過去十年內，中國地方政府建立了數千個此類基金，導致大量重複投資與資源浪費。截至 2025 年底，中國已設立超過 2,100 個政府引導基金，目標資本規模超過 11 兆人民幣。

追覓科技的擴張與審查

追覓科技在 2024 年第一季成為全球銷量最大的掃地機器人製造商。自 2017 年成立以來，該公司迅速擴張，業務觸角延伸至電動車、智慧型手機、人形機器人、手搖飲及衛星網路等領域，甚至衍生出近千家關聯企業。創辦人俞浩曾於 1 月宣稱，目標是建立一家「人類歷史上首家 100 兆美元規模的公司」。

這種極度擴張的模式高度依賴國家資金。據報導，追覓旗下的「天空工廠創業投資基金（Sky Factory Venture Capital Fund）」管理資產達 416 億人民幣，其中約 80% 資金來自蘇州、廈門等地的政府產業基金。目前，江蘇省政府已要求當地企業審計與追覓相關實體的財務曝險，俞浩的微博帳號也遭到封禁。

「廣撒網」模式的代價

龍洲經訊（Gavekal Dragonomics）產業政策分析師 Tilly Zhang 表示，中國政府將引導基金視為「耐心資本」，鼓勵其支持長期且不確定的技術領域，但這也誘使企業為了迎合政府優先事項而刻意包裝自己。與美國透過採購、補助或稅收減免間接支持科技業不同，中國政府直接持有股權，將公共資金置於估值與治理風險之中。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政治經濟學教授 Yuen Yuen Ang 將中國的創新驅動模式形容為一種「廣撒網、賭運氣（spray and pray）」的策略。她指出，這種模式產出規模巨大，但生產力低下且失敗率高，其評估標準往往不在於效率，而在於是否能催生出少數真正的產業冠軍。

面對現狀，中國國務院的新規明確要求「嚴格控制設立新的政府投資基金」，並禁止縣級與區級政府在未經上級批准下設立新基金。上海投資人 Bob Chen 認為，隨著監管收緊，地方政府若失去股權投資這項工具，未來將面臨更嚴峻的財政調度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