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移民」浪潮席捲歐美：極右翼跨國串聯，誓言驅逐少數族裔與「未同化」公民

在葡萄牙中部小鎮菲蓋拉達福什（Figueira da Foz）的一場會議中心外，數百名來自歐洲各地的極右翼活動家與議員齊聚一堂。週六上午，一群身著卡其褲、深藍襯衫與太陽眼鏡的男子，步伐一致地走進停車場。他們之中，部分人士的夾克翻領上佩戴著紅藍相間的圓形徽章，那是美國白人至上主義團體「愛國陣線」（Patriot Front）的標誌。這個團體因其成員常戴面具、大規模遊行並鎖定左翼活動而聞名，其成立源於2017年維吉尼亞州夏洛茨維爾的「團結右翼」集會。當《WIRED》記者詢問其中一名男子是否為該團體成員時，他給予了肯定的答覆。

這群人只是冰山一角。數以百計的美國極右翼人士不遠千里，前往波爾圖（Porto）南方舉行的「再移民峰會」（Remigration Summit）。這場峰會匯集了歐洲政治領袖與各界人士，共同探討「再移民」議題。然而，這項政策實質上是一項帶有種族主義色彩的極右翼歐洲計畫，旨在將西方國家的少數族裔與移民驅逐出境。

出席峰會的美國重量級人物包括著名的白人至上主義者賈德·泰勒（Jared Taylor）、紐約青年共和黨俱樂部主席史蒂芬諾·佛特（Stefano Forte），以及前邊境巡邏隊領導人葛瑞格·波維諾（Greg Bovino）。波維諾曾因在明尼亞波利斯和芝加哥恐嚇移民社區而聲名狼藉。

「再移民」：從歐洲邊緣走向美國主流？

波維諾在峰會上表示，他此行的目的是為了與歐洲右翼團體建立更緊密的聯繫。他聲稱「再移民」在美國已經展開，儘管進展不夠迅速。他向《WIRED》透露：

「在過去一年裡，『再移民』在美國確實發生了……但他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波維諾隨後批評了現任政府負責驅逐出境工作的官員，包括國土安全部長馬克韋恩·穆林（Markwayne Mullin）。他直言，前總統唐納·川普「需要更好的建議，穆林是個好人，是個很棒的水管工，這點無庸置疑。他或許能修好漏水的水龍頭，但一億名非法移民可不是漏水的水龍頭。」（穆林此前確實經營過水管生意。）

「再移民」政策在歐洲近五年來聲勢鵲起，主要歸功於峰會組織者馬丁·塞爾納（Martin Sellner）的努力。塞爾納曾是新納粹團體成員，後來創立了奧地利極右翼的「認同主義運動」（Identitarian Movement of Austria），並在會中被尊稱為「再移民教父」。根據塞爾納在其網站上發布的計畫，「再移民」最終不僅會驅逐境內的非法移民，還包括那些未能融入該國文化和傳統的公民。這個概念已被德國另類選擇黨（Alternative for Germany, AfD）和西班牙呼聲黨（Vox）等極右翼政黨採納，塞爾納也成功地與歐洲各地的極右翼政黨建立了緊密聯繫。一些支持「再移民」的民選議員也在峰會上發表演講。

近年來，這個概念跨越大西洋，似乎也獲得了川普及其政府的認同。據報導，美國國務院內部甚至設立了「再移民辦公室」（Office of Remigration），並在社群媒體上推廣這一概念。

美歐極右翼的跨國串聯與川普的影響力

塞爾納的峰會顯然以「合作」為核心。美國代表前往歐洲，向當地的右翼同行學習、交流資訊，並與極右翼活動家、極端主義團體和政黨建立聯繫。

峰會開始前，包括《WIRED》在內的媒體被告知不允許進入會場，只能被安排在停車場的一個帳篷裡。帳篷內只有一張小桌子、幾把椅子和一台iPad，用來直播會場內的演講。組織者聲稱，此舉是為了保護部分與會者的身份，避免他們因出席活動而被報導後丟失工作。（《WIRED》觀察到，這些走進會場的與會者大多是年輕白人男性，他們穿著幾乎相同的緊身卡其褲、露出腳踝，搭配筆挺的白襯衫。）

史蒂芬諾·佛特是首批發言者之一。除了紐約青年共和黨俱樂部，佛特還是「1776計畫政治行動委員會」（1776 Project PAC）的執行董事，該委員會曾資助賓州和德州的學區委員會選舉中支持家長權利的候選人。佛特在演講中稱紐約市市長佐蘭·馬姆達尼（Zohran Mamdani）為「反美、激進的伊斯蘭移民市長」。佛特向媒體表示，他不代表川普政府發言，但隨即又談到川普對歐洲極右翼領袖的支持：

「當我們來到海外，討論外交政策時，總統會做出他的選擇。很明顯，我們希望歐洲在現代被重塑，因為歐洲現在不夠強大，需要新的領導人。」

儘管佛特拒絕具體說明他希望哪些類型的移民「再移民」，但數十年來一直是美國白人至上主義社群領袖的賈德·泰勒則更為直白。他向《WIRED》表示：

「我們曾經是一個90%是歐洲裔的國家。現在白人正走向少數族裔的地位。在歐洲，你們有被稱為極右翼的政黨，他們非常明確。他們希望他們的國家保持原樣……如果他們讓太多穆斯林、非洲人、中美洲人進入，這是不可能的……沒有什麼比希望在自己的家園中保持主導地位更自然、健康和道德的了。」

川普雖然鮮少使用「再移民」一詞，但確實曾提及。在2025年6月和7月，川普在他的「真實社交」（Truth Social）平台上三次提及「再移民」一詞，並將其與美國的大規模驅逐出境行動聯繫起來。他在7月4日的一篇貼文中寫道：「這就是『再移民』（REMIGRATION），它將讓美國再次偉大。」川普的行動產生了影響，尤其是在參加這次峰會的人士中。

法國極右翼前歐洲議會議員讓-伊夫·勒加盧（Jean-Yves Le Gallou）在峰會上向《Politico》表示：

「當一個主要大國的總統承認這個詞時……人們就不能再說它是邊緣化的了。」

《WIRED》採訪的一名「愛國陣線」成員拒絕說明該團體成員為何出席峰會。儘管該團體總部設在美國，但它透過「活躍俱樂部」（Active Club）網絡與歐洲有著緊密的聯繫。該網絡以健身課程為幌子，推廣白人民族主義意識形態。根據《全球反仇恨與極端主義計畫》（Global Project Against Hate and Extremism）2025年的一份報告，這是一個跨國網絡，由27個國家至少187個分會組成，其中包括十多個歐洲國家的組織。

《全球反仇恨與極端主義計畫》共同創辦人兼總裁溫迪·維亞（Wendy Via）向《WIRED》警告：

「在川普政府的支持下，美國和歐洲的極端主義者相信，現在是國際機構合作將這項種族清洗計畫付諸實施的時機。而讓葛瑞格·波維諾——他的探員曾殺害兩名美國公民——在『再移民峰會』上發言，顯示歐洲極端主義者正將美國視為證明『再移民』，無論多麼暴力，都是可能實現的證據。」

許多在峰會期間接受《WIRED》採訪的演講者和與會者對「再移民」的含義有不同的解釋，但波維諾對其含義卻十分明確。他手裡拿著一本印有自己貼紙和前X帳號的橘色筆記本，斬釘截鐵地說：

「同化。你願意同化美國文化嗎？如果你不願意，那就別來。」

在與媒體交談後，波維諾走進會場，受到英雄般的歡迎，在舞台上伴隨著「USA, USA, USA」的歡呼聲。波維諾宣布「再移民」是「我們一生中最重要議題」。他敦促聽眾向川普政府學習，專注於戰略規劃、反擊主流媒體，並處理那些不認同自己世界觀的議員。

這場在葡萄牙舉行的峰會，不僅揭示了歐洲極右翼勢力對「再移民」政策的推動，更顯現了美國極右翼與其跨國串聯的野心。隨著「再移民」一詞在美國政治語境中逐漸浮現，並獲得部分重量級人物的背書，這項旨在重新定義國家公民身份、甚至可能導致大規模人口清洗的極端思想，正從邊緣地帶走向公眾視野，對全球社會的多元與包容構成嚴峻挑戰。